《越過急澗山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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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虛空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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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道者」說:「虛空的虛空,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但是,在所有人類的現實世界中,惟一沒有被「傳道者」宣稱是虛空的,就剩「言語」了。所以,他開口說話,並且認為此刻最重要的事,就是述說這虛空的事實。

為此,我也斗膽提起筆,寫下翻譯此書的些許經過,同時提醒自己:勿輕率多言。而這也是整卷傳道書中,惟一被稱為「犯罪」 的行為—言語的濫用!

與先知的邂逅筆者在出版社任職期間,首次聽見以祿(Jacques Ellul, 1912– 1994)這位法國神學家。後來,偶然發現我喜愛的作家唐慕華(Marva J. Dawn),她的博士論文研究的正是以祿,於是翻譯了撰寫的〈科技帶給這一代社會和信仰的威脅〉(刊登在《校園》雜誌,2008年一、二月號)。

我立刻把以祿視為當代罕見的「先知」,因為他竟然可以在七十幾年前,就對「科技思維」(technique)的現象提出警告,甚至遠早於他出版生平最重要的著作《科技社會》(法文版1954年初版,英譯本:The Technological Society,1964出版)。以祿用法語“la technique”定義的這個詞,不只是指機器、科技,或成就某種目標的程序或手段,也包含形塑整個現代社會的技術化環境,就是彰顯自我擴張、自主性、普遍性、一元論特色,特別是追求十足效率的全部方法。可預期地,以祿備受攻擊,被貼上「悲觀主義者」 的標籤。

科技化的社會,迫使人類的生活步調越來越快,內心的「反思」(reflection)—以祿解釋這詞「有向後轉,回頭慎重觀看」的意思—已經被「反射」(reflex)取代。科技對我們的要求,只剩下:不必思考、運用反射。科技列車越開越快,人類根本不在乎開去哪裡,也不問任何發明或發展需要付上什麼代價,只要夠快就好。實情是,我們完全任由科技牽著鼻子走。以為科技會帶來更多自由的人類,今日正面臨地球的種種危機,陷入找不到解決方法,同時尋不到生命意義的困境。越來越多人開始正視以祿的警告。

《存在的理由》

以祿指出:罪,基本上潛藏在一切深層結構裡,舉凡技術、生產、國家、城市、戰爭、核能發展,所以若單純從技術層面解決,必然是破碎不完整的。他在最早的神學作品《神國的臨在》(The Presence of Kingdom, 1948),介紹他想要寫的所有東西,形成他全部著作的序言和總論,而這本《存在的理由:從傳道書看科技社會的虛空與盼望》(1987),則是「末了的話」,是他一生作品的總結。

以祿探索、默想傳道書五十多年,五十年才磨出的這把劍,讓我毫不思索地選擇從他的結論下手,也向任職的出版社推薦此書。唉,筆者或許也是活生生追求效率的科技產物吧,打開一本書,先讀最後一章!

畢竟,以祿一生寫了五十八本著作,一千五百多篇論文,包括社會學和神學兩大領域。想要認識以祿的思想和作品,太難了!套句莊子的話說:「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所幸,我發現傳道書的作者,也勸我們要從「死亡」的那一點倒過來活,他說:「往遭喪的家去,強如往宴樂的家去;因為死是眾人的結局,活人也必將這事放在心上。」

與詩人的邂逅

以祿說「傳道者」的思想富涵詩意,思想隨著字句本身一起降臨,火花四射,因為處理的議題難度極高,直接造就了傳道書淬煉的語言,詩也應運而生。他說傳道書是一首詩,全世界找不到足堪與傳道者較量的詩人。真正有創意的詩人,鍛練語言同時,也創造信息,形式與內容無法分離。

其實,以祿本人受到母親的影響,六、七歲就愛上詩。他的書房裡,有一大堆詩集,總是擺在唾手可得的地方,因為他說自己在工作的同時,總要閱讀許多詩,這是他最喜愛的藝術形式,因為能夠在其中找到深刻的意義。

以祿的社會學和神學兩條寫作路線,因著本質上的差異—現 實世界的悲觀無望,對比神的啟示帶給世界的終極拯救—原本難以調和一致,形成辯證上的衝突。然而,有學者指出,以祿的詩,融合了這二者。以祿去世之後,家人將他的兩本詩集出版:《靜默》(Silences: Poèmes, 1995)和《神劇》(Oratorio: Les quatre cavaliers de l’Apocalypse, 1997),後者劃分為五章,全部是以詩來詮釋啟示錄。

可惜,筆者完全不懂法文,只能靠英文翻譯認識以祿,本書是根據英譯本而來。不過,英譯在附註中出現不少法文,雖然多半是書名、人名、文章名稱等學術性註腳,為了讓讀者在閱讀上更加順暢,法文部分全數翻譯成中文。感謝主,多虧祂奇妙的安排,差派祂的僕人和使女來幫忙。

首先,要感謝兩位歐語系的教授:杜東璊與林盛彬夫婦。在本書譯稿完成之時,偶然認識杜姊妹,知道她的丈夫林盛彬老師從大學起就是「笠詩社」的成員,一生愛詩、寫詩,也曾在法國研究學習,真是喜不自勝,當即請求幫忙。

還記得第一次與他們夫妻見面,三個人坐在淡水河邊的咖啡館,只聽見我和東璊沒完沒了地講 不停,盛彬老師除了招呼我們品嚐食物,全程一言不發。他在靜默中散發的氣質,是當今罕見的,彷彿是從古代深山裡來的一個智者。

還有,素不曾謀面的林梓鳳老師,仔細修訂本書內出現的祈克果引文,特別是引用《追尋自由的真諦》(Either/Or,臺北:校園,2015)的部分,我真是充滿感恩。她對我的糾正和詳細說明,我都儘量擺入附註中的「中文版譯註」。林老師因為喜愛祈克果而學習丹麥文,她探究原文、追根刨底的精神,真是叫身為譯者的我感佩不已,她的譯筆更是我學習的典範。

最後,也要感謝小兒承擔全書第一輪的翻譯,我不過擔任校對與潤飾而已。對一個幾乎完全受英語教育長大的孩子,能夠提筆翻譯,以中文書寫,很大的功勞要歸給我的好朋友李約傳道。她花了很大心血,帶著這孩子學習中國詩詞和古典名著,這是上帝極大的恩典。

以祿說傳道書中所有堅定的主張和質疑,都是在經驗累積之後才得到的,像是人生最後的智慧之言。但是在當今突飛猛進的科技社會下,傳統的智慧不太受重視。讓我們牢記:智慧,不是來自於智力上的反思,而是經過代代相傳的長遠過程才能獲得,相信生 和信仰的傳承也一樣。

—摘自《存在的理由》譯者序

本專欄與《校園雜誌》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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