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人的針孔照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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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在迫近我之前 —《我如何成為基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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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了柴斯特頓的《永在的人》(Everlasting Man)。我頭一次看見, 基督教所勾畫的歷史輪廓,在我眼中彷彿有了道理。不知怎的,我想方設法不被撼動得太厲害。你該記得,我之前認為,儘管柴斯特頓是尚在人世最有分辨力的人,但「他的基督教除外」。

現在我確信,我那時也在想——當然沒說出來,付諸言辭就會暴露出是胡說八道——基督教本身很合理,「除了其基督教」。不過我不太記得了。因為剛讀完《永在的人》不久,就有一件更讓我瞠目結舌的事情發生了。

一九二六年初,我所認識的無神論者中間最強硬的那個,來到我房間,坐在火爐另一邊,說福音書寫的是確有其事,其史實證據實在確鑿地令人驚異。「真是怪事,」他接著說,「弗雷澤關於殤逝之神(Dying God)的那些材料,也是確有其事。真是怪事。還真像是曾發生過一樣。」[1]為理解這事的摧毀效果,你需要了解一下這個人(他肯定從未對基督教表示任何興趣)。

要是他,這個犬儒中的犬儒,硬漢中的硬漢,都不「安全」 ——我還是得用「安全」一詞——那我該何去何從呢?難道就沒脫身之路了?

現在看來怪就怪在,上帝在迫近我之前,事實上,還是給了我一陣子完全的自由選擇。在某種意義上如此吧。我坐在巴士頂層,去黑丁頓山。沒有言辭,(我想)甚至沒有意象,有個關於我自己的事實,不知怎地就擺在我面前。

我意識到,我正在遏制某樣東西,或正在將它拒之門外。或者這麼說吧,我穿著某種僵硬的衣物,就像緊身衣,甚至盔甲,好像我是隻龍蝦。我感到,在那時那地,我被賦予了一個自由選擇。

我可以開門,也可以關門;我可以解甲,或繼續穿著。沒有哪個選擇,作為義務而呈現面前;也沒有威脅或應許,附著在哪個選項之上,儘管我知道,開門或脫去盔甲,後果不堪設想。選擇彷彿就迫在眉睫,卻出奇平靜。驅動我的,並非渴望,也非恐懼。

在某種意義上,沒有任何東西驅動我。我選擇了開門,解甲,鬆手。雖然我說是「我選擇」,但那時好像真的別無選擇。另一方面,我沒有意識到任何動機。

你或許會爭辯說,我不是一個自由主體,不過我倒更願意認為,跟我此前的絕大多數舉動相比,這次最接近完全的自由。必須或許並不和自由對立。一個人最自由的時候,或許不是自我驅動之時,而是在他只能說「我就是我的行動」(I am what I do)之時。這時,在想像層面泛起餘波。我感到自己彷彿是個雪人,終於開始融化。從背部開始融化——一點一滴,很快就是涓涓細流。

——摘自《我如何成為基督徒》〈第14章 將死了〉


[1]弗雷澤《金枝》集中探討了世界各地「神的死亡和復活」(the Dying and Reviving God)的神話,得出結論說,所謂神的死亡和復活,不過是冬去春來的季節輪回,是人將自然節氣神化的結果;至於圍繞神的死亡和復活所進行的一系列祭祀崇拜,則是一種原始巫術,是為了促進農業豐收。在弗雷澤的理論框架中,人類社會經過了巫術、宗教和科學三階段,耶穌基督也是一個典型的近東「殤逝之神」(Dying God),一位豐饒之神,植根於原始巫術,其受難和復活也是為了促進農業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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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出版人的針孔照相機】專欄主要寫手:應仁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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