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梁文學 2026.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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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6日晚間，世界盃十六強賽，葡萄牙對戰西班牙，四十一歲的C羅（Cristiano Ronaldo），踢完了他世界盃生涯最後一場比賽，在傷停補時第一分鐘遭西班牙絕殺。從2006年第一次站上世界盃舞台，到2026年完成最後九十分鐘，二十年的歲月，就這樣在一聲哨音裡結束。

哨響時，C羅哭了。那一刻，人們看見的不只是一位球星輸掉一場比賽，也是一個時代走到盡頭。那個曾經奔跑在老特拉福德、伯納烏和歐洲賽場上的少年，那個擁有驚人速度、無盡爆發力、永遠不肯服輸的「小小羅」，終於也走到職業生涯的黃昏。

英雄終會老去，傳奇終會謝幕。沒有人能永遠站在巔峰，也沒有人能永遠留住青春。當我望著螢幕上的C羅，像是按下一個記憶的開關，想起了二十年前那群一起看世界盃的弟兄。

二十年前的夏天

2006年，我開始看世界盃。那時鎮上聚集一群年輕的弟兄姊妹，都沒有穩定的工作，所以有很多時間。我們自詡是加爾文主義者，常常查經、辯論神學，有時會揶揄老家那個信奉亞米念主義的老牧者，直到大家決定不再提他。他用餘年不停論斷我們的放縱，我們卻不想再用青春回味他的執拗。

世界盃開踢後，租屋處不能同時收到所有轉播。每逢重要比賽，我們就跑到附近的速食店，一邊吃喝，一邊看球。一個進球，可以讓整桌人跳起來；一場逆轉，可以讓我們談到天亮。

但2006年的世界盃，也是一個告別的夏天。席丹（Zinedine Zidane）、貝克漢（David Beckham）、羅納度（Ronaldo Nazário），那些曾經響徹世界足壇的名字，都在那屆比賽後逐漸淡出了身影。有人帶著紅牌離開，有人辭去隊長職務黯然離場，有人在傷病與體重的困擾下就此告別了世界盃舞台。

原本以為只是世界盃結束，後來才知道，那也是我們青春共同生活的散場。那個夏天之後，我們奔赴各自的前途。有人投入工作，有人承擔家庭，有人繼續服事教會，我則重返老家，帶著事奉的異象，揮灑對改革宗神學的熱情。

2006年後，足壇新的時代也開始了。C羅、梅西（Lionel Messi）、卡卡（Ricardo Izecson dos Santos Leite）、莫德里奇（Luka Modrić），慢慢走到世界足壇的中心。

人生就這樣，相聚有時，分別有時。

沒有一起走完的人生

如今，二十年過去了。C羅離開，莫德里奇離開，梅西也終會離開。一代球星成為名宿，一代球迷也開始承認自己不再年輕。

那些曾經一起看球的弟兄，如今散居在不同地方。以前每屆世界盃，大家總會想辦法約在一起，坐下來好好看場比賽。可是近幾年，好像越來越難了。我們依然熱愛足球，只是生活擔子越來越重。工作、家庭、身體，讓我們無法再像年輕時那樣，在凌晨為一顆進球放聲吶喊。曾經一起熬夜的人，聯絡少了；曾經一起激動的青春，離我們遠了。

有些人仍在服事，有些人已經轉向不同領域；有些人還在原來的崗位守望，有些人已經走得很遠。年輕時，我們以為同行就是走在同一條路上，後來才明白，有時候同行是曾經在同一段路上彼此扶持，然後在上帝不同的帶領中，各自承擔自己的責任。

這不表示友情消失了，也不表示曾經一起追求的信仰失去意義，只是人生到了某個階段，我們都要承認，不是每個人都會陪我們走到最後。屬靈的同工，不一定長久同工；親近的弟兄，可能在歲月中漸漸疏離。沒有反目，也沒有誰辜負誰，只是上帝把我們每個人都帶到了不同的位置。

看到C羅和莫德里奇在世界盃最後的相遇，我想到的不再是誰輸誰贏。有些人曾經並肩奔跑，後來卻披上不同陣營的戰袍。他們不是敵人，只是各有自己的使命。

我和那群弟兄也是如此。年輕時，我們一起查經、一起爭論、一起看球，也一起相信前方還有很長的路。後來，我們各自成家、工作、服事，在不同的人生處境裡，被上帝修剪、帶領、保守。有些路，終究不能一起走完，但那些一起走過的記憶，仍然是真實的。

恩典沒有散場

聖經說：「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務都有定時。」（傳道書三章1節）人生有相聚的時候，也有分散的時候；有奔跑的時候，也有停下來的時候；有年輕的時候，也有年華老去的時候。世界盃會終場，英雄會謝幕，青春會遠去，友情也會經歷各種形式的改變。但對相信恩典的人來說，這些告別並不會使人生失去意義。因為托住我們的，不是青春，也不是某一段關係、某一個時代、某一場比賽，而是那位不改變的主。

保羅說：「所以，我們不喪膽。外體雖然毀壞，內心卻一天新似一天。」（哥林多後書4章16節）他承認軀體會衰老，年日會過去，人生會有疲憊與告別。但在這一切之中，主仍然持續更新祂的百姓，使我們在有限的年日裡，繼續走祂要我們走的路。

如今，那些年一起看球的弟兄，有些人已經很少聯絡，有些人甚至多年未見，可是，每當世界盃再次來到，我總會想起他們。想起那間速食店，想起凌晨的歡呼，想起年輕時爭論神學的認真，想起上帝曾讓我們在年輕的歲月裡相遇、同行。

如果青春是一場九十分鐘的比賽，那麼我感謝的不只是曾經和那群弟兄奔跑過，而是直到今天，仍有一位主，陪我走向下一段旅程。因此我帶著感謝回望，感謝那些陪我走過的人，感謝那些曾經熱愛的事物，感謝上帝讓我在人生不同階段看見不同的風景。

世界盃終場了，青春也散場了，但主引領的這趟旅程還沒有結束。在基督裡，那真正的國度永無終場，恩典也永不散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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