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陳若漪 2002.05.12

親愛的媽媽：

　其實不太知道怎麼寫給你。 　常常覺得，我們好像是相剋的，是因為某些部分太像了？所以總是處不來嗎？ 　你很內斂，總是把事情一個人扛，不跟別人說， 　總是一個人把事情做的好好的， 　也不會讓別人知道你的心情，朋友有事總是找你聊，找你談， 　你也總是可以幫他們解決，或聽他們說， 　你總是很關心身邊的每個人，誰發生了什麼事，你也總是早早就會很敏感的察覺。 　忽然發現我們兩個真的挺像的：）

  　記得以前，自己曾經好難過，為什麼別人跟媽媽感情那麼好？ 　而我們，卻老是會為了一些小事情不合。 　當我跟別人聊到媽媽時，我總是只能說，我媽媽很厲害，手藝很好，做事能力強…… 　可是無法跟別人說，我很愛你，或你很愛我。

　我受不了你總是在自己情緒不好時找我們出氣，亂罵一通。 　你為了我們無法體諒你，老是東西不收，隨隨便便而大發雷霆。 　還記得小時候我和老姊過分到列出你的十大罪狀，讓你非常的傷心嗎？

　我幾乎要以為，我這輩子大概永遠也不能夠愛你了，甚至只會恨你， 　而你大概也不愛我，因為我總是那樣的說謊，隱瞞，不告訴你任何事。

　為著這些，我難過了好久，明明是家人的不是嗎？ 　明明知道，你為我付出了那麼多，照料全家人有多累。 　偏偏，我就是沒辦法去體諒你，愛你。就是會和你鬧翻，不說話。

　但是，上帝教我看到了你的愛，教我懂得如何去體諒你。 　我看到了你不知道如何表達對我們的愛的內斂， 　漸漸的能去知道你在罵我們，唸我們背後，那種深切的關注。

　雖然有時候我還是會受不了啦:P

　可是我知道你真的很愛我們，在乎我們，只是你無法放下自己跟我們說， 　所以只好用唸的，用罵的。[這點我們好像有點像耶@@ :P]

　最近你為了外公的事，憔悴了好多，常常看到一向堅強的你。 　躲起來哭，卻又得撐起一切，每天在醫院照顧他，陪外婆， 　看了，覺得好心疼。但是，又沒辦法幫你什麼，倔強的你也從不會開口要我們幫忙。 　而我，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只是心疼在心裡，默默為你禱告吧！

　想跟你說，我很愛你，雖然我從來沒說，雖然我曾經很恨你，厭惡你， 　但是，如果我有一點點的辦事能力，那麼，絕對是你教會我的。 　如果我懂得怎樣去關心自己的朋友，處理問題，也絕對是你教的。 　如果，我夠獨立，夠懂事，夠成熟，那麼，也絕對是從你而來的。

　現在，我絕對可以列出你的十大優點唷！[而且絕對不只十個] 　也許你沒有辦法接受我的信仰， 　但是我向慈愛的上帝求，求祂保守你的健康，你的體力，讓你不至被壓垮。 　求祂讓你感受到祂的愛， 　這是我這個什麼都不能做的女兒，能為你做的唯一而且最大的事，

　希望你健康，希望你快樂，希望你永遠是我那精明能幹的老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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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媽媽：

　轉眼間一年就這樣過去了，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情。 　外公在去年我寫下這封給妳的信後不久，離開了我們， 　即使經過了一年多，妳那時臉上的哀傷與痛哭失聲，依然深深印在我的腦海裡。 　在我眼中一向堅忍的妳，彷彿碎落了一地，瞬間衰老了許多，讓我忍不住的驚嚇。 　我深知妳的失去與哀痛如此巨大，除了陪著妳掉淚，竟然說不出更多安慰的話。

　人生似乎總得面對許多的衝擊和挑戰，讓人無處可躲。 　當我才回神之際，自己已經升上了大二， 　面對越來越多的責任與壓力，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 　彼此交談最多又最開心的時候，竟然是在不定期的電話聯絡中， 　妳會和我抱怨爸爸的霸道，我會替妳打抱不平，和妳說些生活中的雜事。 　也許距離真的把我們彼此太容易碰撞的稜角磨去，以一種沒有衝突的親密取代了。

  　一個人生活在陌生城市中將近兩年，總是面對著街上讓人食不下嚥的菜色皺眉頭， 　為著房子的問題煩心，和室友東奔西走，與房東交涉，每天獨自搭著公車上下學…… 　當自己真正得去處理生活中種種瑣碎的事情， 　忍不住覺得厭煩，無助時，才愕然發現， 　十幾年來，妳是如何默默的用如此多瑣瑣碎碎，週而復始的事情， 　在給予我們無形的安全感與支持。 　不斷的瑣碎與重複，還得夾雜著我們不懂體貼感謝的任性。 　而妳，從來沒有抱怨過。 　甚至常常在洗衣服洗的腰酸背痛想喘口氣時， 　猛然想起，妳這樣彎著腰為我們搓洗每一件衣服，彎了十多年的腰。

　從小最討厭你的苦口婆心的自己，現在常最想念的，居然是妳的苦口婆心。 　每當得整理房間，得做每一件生活中的小事情時， 　我都會忍不住的想，媽媽以前是怎麼教的？ 　妳從前給予的指導，跨過了時空，成為我現在生活的引導和無形的幫助。 　支持著我也一肩挑起自己必須面對的責任。 　越來越常訝異的在自己身上也發覺那種對事情的堅忍，超乎我自己所了解的， 　而我知道，那來自於妳。 　一個堅忍的客家女子，一個與外婆一起挑起全家重擔的大姊。

　前些日子和爸爸通電話，才知道妳這一年來胃痛鬧得越來越厲害， 　卻總是查不出原因。爸爸常常得三更半夜送妳去掛急診。 　而電話中的妳，只是笑笑的講些別的，從來沒跟我和姊姊提過隻字片語。 　於是粗心的我以為只是如同往常般的毛病，也不太在意。 　直到那天晚上彷彿有心電感應般的打電話給你們， 　卻聽到電話那頭妳虛弱疼痛到說不出一句話的聲音， 　在遙遠台北這頭的我，忍不住驚慌失措了起來，心隱隱抽痛著。 　當下就想跳起來衝回家，衝進台中的醫院裡看看妳。

　我竟然粗心至此，以為你們總會沒事，妳總會在家用微笑等待我們回家。 　我忘了在我忙著成長的時候，妳原本就不好的身體也在被歲月與時間侵蝕著。

　母親節將至，重新拿出自己在去年生日時想對妳說的話來看， 　忍不住對自己的稚氣感到好笑， 　那還是個不太解憂的女孩，想法單純，表達的也單純。 　在乎妳愛不愛我，在乎自己愛不愛妳。
　但，那依然是內在最真實的我，妳的女兒，想對妳說的話。 　沒有做任何的更動，但忍不住提起筆來再寫了一封， 　這次，沒有了非常激昂的情緒表達，卻是一種更深沈的情感與感激。 　現在我會跟人說，妳是我摯愛的母親。：）

　最近還是常常夜裡醒過來，想著不知妳會不會又鬧胃痛了？忍不住憂慮。 　將所有的掛念與想念都放在禱告中，依然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但願妳好，這是我向慈悲天父所求的全部。

 

  作者為國立台北師範學院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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