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小羊麥仔 2008.08.03

小時候對於「爸爸」的作用是什麼？老實說，沒有什麼印象。小學課本中有「天 這麼黑，風這麼大，爸爸打魚去，為什麼還不回家？」這樣子的詞句，好像從來 都沒有在我家中發生過。爸爸他是準時上班，準時下班的上班族，偶爾假日會帶 我們去新竹花市走一走外，就很少有跟我們互動了。

我是在媽媽打罵中長大的，所以對於習慣沉默的老爸，當然就因此很容易被我們 子女們忽略。他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情？如果硬是要想的話，就是如恐龍般 的打呼聲令人印象深刻外，似乎還有他的小氣到不行與不修邊幅外貌，是我們唯 一會跟爸爸對話的內容。

爸爸他有多小氣？國中時候，我跟我妹很沉迷游泳，所以一有零用錢，我們就會 存起來去跑去游泳，但是還是不夠，所以很希望爸爸這邊可以給我們多一點錢。 我們知道若是買「泳券」（一本 12 張只要 1000 元，平常游泳一次要 120 元） ，可以省很多錢。結果爸爸居然這樣子回答我們：

「游什麼泳？要泡水，在自己家中的浴缸裡面泡就好了！」

爸爸的固執與他的小氣有的拼，所以即使我們有多想游泳，都只有摸摸鼻子，悻 悻然的離開。

爸爸的不修邊幅與他的小氣有關係。因為喜歡在家中穿著內褲跑來跑去，所以我 們可以多清楚知道他的內褲有多破，仍然還在穿。而即使後來家中有人看不過去 的幫他買內褲，他都會把新的內褲放著，繼續穿破內褲。他其他的衣服也是。後 來我家中的親人知道他這個習性，我們就會做一件事情：把他的破衣服在他面前 撕破，然後再把新衣服包裝打開，這樣子他才會穿。

我國中一年級之時，因為一些因素，我們的父母離婚，我因此離開父母同住的家， 跟爸爸回到爺爺家。因為媽媽沒有在身旁的緣故，我開始注意「爸爸」。而他的 臉上除了憂愁外，還是沉默，然後還有更多無力感。

這段時間，我過著代替我媽媽的「阿信」生活。在台北過著悠閒生活的親戚們， 會因為新竹一些我的「怠慢」（比較慢回應爺爺，或是那裡沒有順著爺爺），他 們就會一大群叔叔姑姑們，回家指責十五、六歲的我。

我還是小孩吧！在大家仍可以跟父母撒嬌的年紀，我就必須做一個成年女人要做 的家事，所以我真的很希望爸爸可以為我發聲。我開始試圖跟爸爸溝通，然後他 的回答……我想不起來了，只是知道他沒有保護我。

「就忍耐…吧……」似乎，當我們開始用真實的內心對話之時，給於對方的卻是 更深的傷害。當我以為他看不到我的無助之時，我也看不到他對於失偶的痛苦。 然而，這卻是我們生命當中，第一次用平視的眼鏡，注意到彼此的存在。

後來，因為受不了這樣子女傭生活，我跑去跟買了房子的媽媽一起生活。也許是 因為距離的關係，我反而可以比較冷靜去跟爸爸相處。加上自己也工作賺錢了， 無法跟爸爸一起住的愧疚，讓我反而開始想要協助爸爸買衣服（當然也是要丟舊 衣服，開新衣服），還有整理房間的情況，甚至偶而去幫爸爸洗衣服。

這段時間我才慢慢知道父母的認識史，因為當這些親友們說著相親結婚的不可靠， 而且開始幫爸爸介紹女友之時，我能夠不知道也很奇怪了。也許是突來的家變， 所以爸爸不得不開始改變自己，更或許我跟我妹妹都開始賺錢了，他才慢慢的開 始變化起他的衣服，不再是一成不變，多了很多的花俏，與不穩重的穿著。

工作的這一段期間，我跟我妹曾很任性的想去讀大學（為什說任性？因為已經 24 歲了，應該要出去工作，不應該麻煩家中，所以有這種感覺），四年大學生活中 的學費，生活費，通通都是老爸出的。因為有工作的經驗，所以我知道錢有多難 賺。而這些錢從哪裡來的？也許在這時候，以前的一些不合理的事情，也多少有 了答案。

我跟我妹妹曾說過，我老爸現在才在過青少年的叛逆期：情緒起伏很大，會跟人 家說「要你管！」或是「你很煩！」，什麼事情都要跟人家吵架；拿到人家送的 新衣服會很高興的第二天就穿，多花都敢。如我妹買了一件全都是裸女的，他就 真的穿上去；他有自己的部落格，新聞台，整天上網跟網友聊天，然後會下載色 情圖片，而且居然在女兒的面前觀看……，雖然真的很煩，不過我還是很喜歡這 樣子的老爸，因為跟我的朋友一樣好相處。

前陣子子，因為一些因素（就是分期付款的債……），我必須跟我老爸借五萬元， 他二話不說的就拿給我。後來跟銀行談完後，只需要還一萬多，其他以後再分期 ，所以我就把錢再還給老爸。已經退休的老爸，也許是解除了經濟上面的壓力， 看著他的臉，他也輕鬆起來。那天我們如同往常一樣，朋友般的一邊看電視一邊 亂聊，然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要我幫他補褲子。老爸的仗義疏財，我當然二 話不說的幫他補起來。

補著這件衣服，我想著他以前的破衣服，然後忽然慢慢的，那以前與現在的老爸， 都鮮明了起來。


本文原發表於作者的部落格：小羊的天恩書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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