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周怡 2021.09.26

圖片提供/123RF


我被朋友鼓動參加了一個寫作實驗，用30天時間，每天記錄一段文字。思量許久，覺得自己是個被下了戰帖的人，如果我真想為神而寫作，也單為祂而寫的話，這就是個挑戰自己的絕好機會。於是就有了這30日的30個瞬間，「與神相遇的30個瞬間」每日不過千把字，卻真是日子如何，力量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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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分成兩個彼此相背的甬道，甬道的盡頭是如同八爪魚觸角的出口，分別用不同的阿拉伯數字標示著。這個匯聚著地鐵、鐵路、長途汽車的現代圓形「土樓」裡，每天有不計其數的人流湧向地面、地下或地上，只是他們從不在某處長久停留。

我從不敢想像如何在這樣的人群中尋找自己的孩子，因為交錯而熙攘的人流，沖散一切相聚的可能。所以我總是握緊他的雙手，有時分外加了力道，幾乎感覺他的手要憤而越獄，才施施然鬆了勁。

上二年級的孩子早有了幾分老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可以帶著學長的口吻問一年級的新生：「你今天感覺怎麼樣？」他熟悉這個城市的公共交通網絡勝過那些加減乘除，他熱切地呼喚著路邊灌木叢中的黑貓，好像一個悠長假日不見的同桌。他歡喜地進入教室，尋找一切可以交談的朋友。

是的，他早已不需要父母刻意地牽著他的手給他安慰和鼓勵。在面對未來這件事上，孩子似乎總是那個更加篤定的。因為他從沒有想過去掌控未知的世界，他只是迎著明日而行。

作母親的卻似乎總害怕將孩子放錯了地方。體制內的焦慮和體制外的尷尬折疊著我的心思，攤開又折起，翻皺的其實是自己的信心。我希望有一位廣博的人教導他，不讓孩子的潛能落空；我希望有一位慈愛的人接納他，好讓他在恩典中被鼓勵和造就；我希望有一位智慧的人指教他，好在他偏行己路時引導他當走的正路，行在其間。我希望的盡皆合情，卻將完美的訴求投在對未來無理的掌控中。

我好像聖經中羅得的兩個女兒。天使好不容易生拉硬拽將羅得一家救出所多瑪，兩個倖存的女兒沒有在山洞中慶幸她們的存活，卻謀算著如何從父親這一支延續後代。子嗣是這兩個劫後餘生的女子對未來最切實的掌控，即便有悖人倫，即便那將臨的咒詛隱約可見，但抓住現在及將來的心控制了一切。

我不知摩押的歷史是否會稱頌這兩位先祖，她們將世界掌控的信心赫然擺在神的救贖之上。而我所思所慮的，豈不也和她們無異？也是在這個折疊的世界上，將兒女安置在更高的一層空間。

日頭將落，孩子和我講述了一個故事。一隻叫「地毯」的貓咪什麼都好，就是不會抓老鼠，牠心裡很著急。牠詢問鄰居「椅子貓咪」先生如何才能把老鼠抓住，椅子貓咪因為總坐在椅子上也不會抓老鼠，就告訴牠：「我不會。」地毯貓決定去找一隻生活在戶外的野貓。野貓耐心地告訴牠，看到老鼠時必須像一塊板一樣伏在地上，直到老鼠對牠完全失去興趣，然後牠再出擊，便能一抓就中。地毯貓得到了真傳，便在客廳中日夜練習抓老鼠的技巧，牠的動作真的一天比一天更熟練。直到有一天，一隻真正的老鼠出現時，牠立刻抓住了老鼠，於是牠成了一隻真正會抓老鼠的貓。

故事雖然是孩子的奇思妙想，卻讓我在「日夜練習以致技巧圓熟」的描述中，看到自己的信心需要操練。我們或許可以一擲千金為孩子的前途鋪路，或許能以衝刺的狠勁推著孩子，在這場人生的長跑中位居領先，但別忘了最終的目的是讓孩子成為一隻「真正會抓老鼠」的貓。容讓他在尋找、試探中遇見各樣的人，經歷不同的挫折和失敗，也容讓自己在世界的攀比中校正心的方向，回到上帝面前。或許那一天，就是我們同在信心中躍起的時刻。

由忙亂擁擠的地下鐵走到地面規矩整齊的廣場綠地，城市延展出另一種寧靜的可能。今天在上學的路上，我遇見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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