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筆勾銷

【作者:張吳國儀戲語心鄉 2004.01.04


滄桑平生怨毒深,「繁華事散逐香塵」;天理循環應有報,恕己饒人釋此生!

──根據杜牧詩句:「繁華事散逐香塵」改寫一個極受歡迎的引自英國電視問答遊戲的節目《一筆勾銷》“The Weakest Link”,鄭裕玲的黑色套裝、冷酷的聲調、木無表情;令人很不舒服。為甚麼原版的主持安羅賓遜做到的鄭裕玲做來總是不入格?從安的生平,大概會明白甚麼是人最弱的一環?就是「死穴」!

滄桑平生怨毒深

據說安在三十年前離婚時為爭奪子女的撫養權,被法官狠狠地訓斥她經常酗酒,酒後失控地打罵子女,批評她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當日安最渴想得到她的女兒艾瑪的撫養權。現年三十多歲的艾瑪,對於憑著“The Weakest Link”名成利就的母親漠然冷對。安的財富億萬,卻買不回親情。

“The Weakest Link”需要一位惡形惡相的女主持,這人選不容易找;但安稱職地對參賽者尖酸刻薄、諸多挑剔、極盡冷嘲熱諷的能事。這不關演技,而是累積了三十多年的怨忿:對婚姻、家庭、人情冷暖都充滿了失望不平和無奈,安的人生沉澱了數不盡的怨毒渣滓,她演的就是活脫脫的自己;這就是鄭裕玲不入格的原因。

安經常要披上一層層厚厚的甲殼來保護自我,像一個洋蔥。其實她深層裡是不能寬恕自己;寬恕自己的失敗、寬恕自己對子女的虧欠;同樣她也不能寬恕別人;可能是前夫、子女、周圍的人甚至上帝!這種怨毒就像她的黑色服,把她重重的包裹纏繞著,原來最弱的一環是她的內心,最需要一筆勾銷的是她對人對己的怨忿!

繁華事散逐香塵

「繁華事散逐香塵,流水無情草自春;日暮東風怨啼鳥,落花猶似墜樓人。」(杜牧《金谷園》)人生有如「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其實生命在變化,誰也不知道明天如何。時移世易花果飄零,繁華事散逐香塵,自動或被動的忘情棄愛,還以為自己已歷練就百毒不侵,大有泰山崩於頂而不動色之慨!卻原來只是傷痕表面結了疤,下面卻仍在淌血,傷口還日益擴大;因為受傷過重終至死亡,即變成麻木不仁,為創傷所侵噬。

最弱的一環是心靈;這個死穴,就在看不透的黑衣掩護下。“死穴”,碰不得也!每人都有機會受不同程度的傷。傷口怕被碰觸會痛,所以會縮、會用膠布緊貼(壓抑)、包紮(埋葬)、遮蓋(裝作無事),到細菌令傷口發炎含膿潰爛,就像蠶食我們心靈的苦毒,最終摧毀我們的靈魂。

人生劇本由上帝所寫,人自由創作的部分是在思想與行動。如果揭開膠布面對創傷,是邁向康復的第一步。若勇敢地把經歷表達人前,不怕觸動傷口來為傷處敷藥,是療傷的第二步。觸動傷口敷藥當然有一定的痛楚,所以解除防衛面對創傷可並不容易!

天理循環應有報

受傷者在感情上第一個反應是報復!善惡報應是根深柢固的觀念。

武俠小說「神雕俠侶」中的瑛姑對慈恩的仇恨,使她變得孤癖衰老冷酷無情。而慈恩殺了瑛姑的兒子,數十年來被心中的罪疚折磨,背著一個沉重的包袱;放不下丟不開。至他臨終前切切地要求見瑛姑,要得她的寬恕!

而「倚天屠龍記」中的金毛獅王謝遜,他敬愛的師父竟把他的父母妻兒弟妹僕役上下十三口全部殺死,令他的人生觀完全改變,使他對生命充滿仇恨,在心中無法消解化為苦毒。數十年來謝遜苦練七傷拳,這拳非常霸道,傷人同時亦傷自身,為了復仇,他連命也願賠上。

這兩個傷者一個遷怒他人,向外發洩,濫殺無辜、怒罵天公。把忿恨化為殘暴的力量,摧毀所有生命。另一個則把仇恨壓抑,向內深埋,捆鎖心靈。這種忿恨雖不致主動殺人,卻使她見死不救,與殺人無異。其實最痛苦的,還是當事人自己。

恕己饒人釋此生

直到謝遜遇上孩童張無忌,牽動了埋葬已久的赤子之心,愛代替了恨;本來嗜殺如命凶殘成性,變得百般呵護充滿慈愛。而瑛姑也在重逢愛侶後,心中的愛取趕走了恨,低聲說:「…都忘了它罷。」使慈恩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得著釋放地溘然長逝!謝遜和瑛姑都是負傷者,都是以最強硬的手法來處理恨,但內心的創傷卻是越陷越深,直到這些創傷被接納,願意面對它就成為治療的能力,把恨化為愛。

饒恕自己吧﹗饒恕不是懦弱,需要有勇氣和力量才能饒恕。把不愉快的往事畫上句號,讓自己不再被過去的痛苦傷害;亦惟有能饒恕自己的人才能饒恕他人。

要活得“生生猛猛蹦蹦跳”,就要除去生命的死穴,才能以平常心來生活。秘訣是勇於接受生命的無常,尤其人間多變,看為平常去接受它,就能從容面對。明白到有人令你快樂也一定有人令你痛苦!人情會變,不要去追究是誰對誰錯、執著於原則字句。執著只會使你否定過去、忽視將來;同時也浪費了現在。在生命無常中我們要學習為過去感恩、珍惜現在,更企盼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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