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哀悼》這血所傳的信息比亞伯的血傳的更美

【作者:李柏生網路作家Ⅰ 2026.06.07



《第一次哀悼》(Premier Deuil),威廉‧阿道夫‧布格羅(William Adolphe Bouguereau),1888年。(圖片來源/WIKIPEDIA


法國學院派畫家威廉‧阿道夫‧布格羅(1825-1905年)在畫壇立足的特色,是以現實主義的繪畫技巧詮釋古典主義的題材,尤其擅長描繪女性美麗、恬靜的面容。布格羅對繪畫有極高熱誠,作品量極為可觀,單單數算已知作品,便高達822幅。他亦在法國美術學院(École nationale supérieure des Beaux-Arts)及朱利安學院(Académie Julian)等學校任教,因而桃李滿天下,名利雙收。當時,他不僅在法國,即令在比利時、荷蘭、西班牙、美國等國,亦是聲名遠播。

布格羅的創作,以聖經、神話主題著稱,1888年創作的《第一次哀悼》(Premier Deuil),即是描繪創世記四章的記載。

喪子之痛

那是人類第一樁血案,也是一場手足相殘的悲劇。畫作中,亞伯失去氣息的軀體癱軟在亞當膝上,地上一灘血泊怵目驚心。亞當撫著心,一臉沉重而低頭無語,第一個受造的人,此時備顯軟弱;而身為母親的夏娃遭逢喪子之痛,摀著臉龐,埋首在丈夫的胸前飲泣。不遠處隱約可見的祭壇,是衝突的緣起,煙霧讓畫面更顯陰翳,訴說著這是人類首次經歷的生離死別之痛。

《第一次哀悼》的構圖,讓人不由得聯想到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1475-1564年)的雕塑《聖殤像》(Pietà)。兩幅作品同樣有文藝復興時期典型的金字塔結構,是米開朗基羅和拉斐爾(Raffaello Sanzio,1483-1520年)都嫻熟的構圖法。事實上,布格羅對古典主義的運用,也的確經常被評論家拿來與拉斐爾相提並論,並稱他為「法國的拉斐爾」。

《聖殤像》由高到低的次序是馬利亞、耶穌,《第一次哀悼》則是亞當、夏娃、亞伯。事實上,就聖經神學角度來看,亞伯的冤枉受害,確實也呼應耶穌的無辜犧牲。此外,生者處於畫作的垂直面、死者處於畫作的水平面,突顯了生與死的對立、破裂;男性皮膚黝黑、女性膚色白皙,更是古典主義常見的表現手法。

只是,我們若深究畫家的一生,便會發現這幅作品對布格羅而言,實在別具意義。這幅作品目前收藏於阿根廷國家美術館,透露畫家在跨國藝術界的意氣風發,即便如此,他仍難免死別的哀慟。在創作這幅作品之前不久,布格羅剛剛失去了第二個兒子,雖然其子死因與亞伯不同,但身為父親,卻能與亞當喪子的心境同感。

主悅納的祭物

熟悉創世記記載的人,不難發現布格羅的焦點與聖經不同,是放在聖經沒有著墨的亞伯、亞當和夏娃身上。可以說,這是為人父母的將心比心。相對地,事件的始作俑者該隱,並未獲得畫家分毫的重視。

該隱與亞伯這段故事,讓好些人對上帝的喜好感到費解,尤有甚者,頗同情該隱的處境。此類人認為,該隱因為遭到上帝偏頗的待遇,因而心生不滿,痛下殺手情有可原。

為何亞伯的祭物被上帝看中?因為祂是看人內心的神,亞伯獻上的祭物是「頭生的」,也就是最好的禮物;該隱卻只是「地裡的出產」,而不是初熟的收成(希伯來書十一章4節)。從該隱的反應,我們也可以看出他對上帝的態度。他因為上帝沒有看重他的祭物而非常憤怒、沮喪,以致上帝對他說:「你若行得好,豈不可以抬起頭來嗎?你若行得不好,罪就伏在門口了;它要纏住你,你卻要制伏它。」(創世記四章7節,新譯本)意思是,該隱若有信心,便會認定上帝所做的都是對的。他憤怒、沮喪,正反映他在乎的是自己,而不是上帝。

既然是奉獻,豈不當尋求上帝的心意,獻得可蒙悅納?而非按自己的想法奉獻。「耶和華喜悅燔祭和平安祭,豈像喜悅人聽從耶和華的話呢?聽從勝過獻祭,聽命勝過公羊的脂油。」(撒母耳記上十五章22節)祭物、奉獻反映的是人的心,聖經要求奉獻不可獻殘疾(利未記二十二章20節),不可獻賣淫所得(申命記二十三章18節),不是要人估量奉獻的價值,而是要人檢視對上帝的心。我們若敬畏上帝,怎能不按上帝心意獻祭?我們若隨己意奉獻,豈不表明我們比萬軍之主更大嗎?怎能獻上汙穢邪蕩所得,給至聖至潔、毫無黑暗的上帝?

更何況,創造萬物的主本來就不需要人的奉獻,舊約之所以鉅細靡遺交代獻祭,乃因獻祭預表了救贖,祭物就是預表基督。那麼,有殘疾的牛肉,豈不表明基督不完全?若我們徒有奉獻的行為,卻不知實質內涵,那我們奉獻再多也是枉然。

屬於惡者的

從舊約的記載,我們誠然對該隱與亞伯的事件認知不深。然而,新約卻顯明了事件背後的意涵,使我們了解這件衝突不僅僅是妒恨凶殺而已。

耶穌對法利賽人的指責,將創世記開始的對立延續到福音書:「從義人亞伯的血起,到巴拉加的兒子撒迦利亞的血為止,他就是你們在聖所和祭壇中間所殺的,所有義人在地上所流的血,都要歸在你們身上。」(馬太福音二十三章35節)這段話無疑是對法利賽人最嚴厲的指控之一,絲毫不留轉圜餘地。這段話的重要性在於,指出法利賽人的問題,不只在耶穌那個時代,更可以追溯至亞伯,新舊兩約之間有一貫的脈絡可循。

希伯來書則明言,亞伯因著信,獻上更美的祭品(希伯來書十一章4節);約翰警戒人們不可像該隱,稱他是「屬於那惡者的」,行為是惡的(約翰一書三章12節);猶大論及混進教會的人:「他們有禍了,因為他們走上了該隱的道路,又為了財利闖進巴蘭的歧途。」(猶大書一章11節)

基督所灑的血

我們不能確定,何以布格羅在《第一次哀悼》中要特別強調亞伯的血。但我們可以確定,新約的作者將耶穌所灑的血與亞伯相比:「有新約的中保耶穌,還有祂所灑的血。這血所傳的信息比亞伯的血所傳的更美。」(希伯來書十二章24節)

該隱與亞伯事件昭示的,不只是一次凶殺案或兄弟鬩牆,更是光明之子與世界之子的衝突。從亞伯起始,上帝兒女遭難的原因、引發惡者殺機的動機,往往並非因為他們的不義或犯罪,反而恰恰是他們的純正與忠心。正是因為他們對比出惡者的不義,如亞伯的信,對比出該隱的不信,招致惡者的憤恨。

法利賽人,一如該隱有著外在可見的宗教行為,卻窩藏著殺人之心。這份抗拒與不信並非單一事件,而是淵遠流長,存在於以色列的怨懟中(民數記十四章10節),存在於撒迦利亞的冤屈中(歷代志下二十四章20-22節),存在於約雅敬的火盆裡(耶利米書三十六章23節),存在於彼拉多的法庭上(約翰福音十九章6節),存在於至高者寶座前的祭壇下(啟示錄六章10節)。倘若我們的耳不聽真道,我們的心抗拒福音,那麼耶穌對法利賽人所責難的,今天仍在不住上演。雖然我們手上沒有石頭、沒有凶刃,與法利賽人相比,卻無太大分別。

願我們聽到真道覺得扎心時,不是「掩著耳朵,一齊向他衝過去」(使徒行傳七章57節),而是尋求拯救,問道:「弟兄們,我們應當做什麼呢?」(使徒行傳二章3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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