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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Debar:
平安!能寫信給妳,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我曾在憂鬱症的死蔭下掙扎,後來被神醫治。最近幾年,神又給我機會學習聖經輔導,使我對曾經走過的路有更深的體會。
神允許每個人經歷憂鬱症的原因不一定相同,我掙扎著走過的路徑多少會和妳不一樣,再加上我們素昧平生,我真不知道自己的分享能否幫助妳。但在我心裡的那股催逼的力量,一點都沒有因著這些猶豫而減少。我覺得此時若我不與妳(也許還包括其他正受苦的弟兄姊妹)分享神給我們的盼望,那我就有禍了!
是的,我想分享的是盼望!在神帶領我走出憂鬱症之後,每當我聽見有人──事實上,是有越來越多人──自殺時,不管是認識的朋友,或只是報章雜誌上從未聽過的名字,我總會揪心地痛,反覆在心裡哭喊著:「我們是有出路的啊……」
向世界是死的
曾經,想死的念頭之於我,不是可怕的糾纏與夢魘,而是極自然、極具吸引力的選擇。就如一杯涼水之於口渴的人,是那般的友善、親切,飲下那杯涼水,是再自然不過的選擇,一點不痛苦,更無需掙扎。
曾經,我每天早上一覺醒來,一個接一個沮喪的念頭就像某個有位格、有意志者手中的箭,帶著意圖不斷射進我的腦海。我受不了,卻躲不掉。於是,起床成了一天中最累的時刻。
曾經,主日崇拜的詩歌不但不再能給我溫暖的安慰,反而引起心裡千百個和每句歌詞唱反調的聲音。我的信仰整個是亂的。「那妳還是基督徒嗎?」有人會問,請容我稍後作答。
那時的我外表一切正常,但內心常常覺得自己跟死了一樣。然而,最可怕的不是那種彷彿已經死掉的感覺,而是一種「不知道自己會『死』到什麼時候?」的憂慮。
現在回頭看,我才明白,那時的我,大概只有向著憂鬱是活的,向著世界上其他一切,都是死的……。
我的心理醫生是基督徒,我還記得曾問他:「讀經讓我覺得很煩,我可不可以暫時不讀?」他說:「可以。」「可以用看漫畫代替嗎?」「當然可以啊!」但漫畫也不能讓我不煩。事實上,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讓我不煩,讀經或不讀經、禱告或不禱告、商店裡的音樂、路上的行人、捨不得消費的餐廳……所有找出路的嘗試都行不通,我變得更憂鬱了。
然而,會有那樣鳳毛麟角的時刻,一種真正的安寧會從我以外的地方臨到。從人來看,那不過是無法確定的可能性,但當時我想著,如果我過去清醒時曾聽說過那樣一位神,凡事都能、慈愛、信實,不會因為我變成這樣就後悔曾與我立約,如果祂是真的,我應該就有盼望……即使我現在看不明白。在我所有與憂鬱症有關的回憶裡,這是我當時唯一的盼望。
但是,我親愛的姊妹,妳知道嗎?早在我憂鬱症發作、整個人崩潰的第二天,我就已經很清楚告訴神,我決定不相信祂了!當時我的精神狀態很糟糕,但這樣的告白不是意識混亂的副產品,反倒因著這樣的意念,我整個人覺得醒了過來,如釋重負,以至以清楚的意識對神說:「神,我不相信祢了!」但就在同一天,神讓我經歷到什麼是人的不信不能廢棄神的信實(羅馬書三章3-4節),什麼是我心裡發昏的時候,祂領我到那比我更高的磐石(詩篇六十一篇2節)、祂知道我前面的道路(詩篇一四二篇3節)。妳知道嗎?想起那一天,我仍然會流淚,但不論這世界要拿什麼跟我換那一天,我永遠都不會換……。
祂領我回家
事情經過是這樣的。當時,我正坐在往台北的火車上,準備親自到公司申請留職停薪。前一天夜裡我崩潰後,第一個覺得再也不能面對的是我的主管。我一直掙扎天亮後是否還要進辦公室,一方面,我覺得實在不行,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是基督徒,應該要負責任,至少得親自到辦公室移交工作。
那天早上我起晚了,錯過平常的車班。天空下著大雨,去火車站的路上,我騎著摩拖車,在安全帽和雨衣的遮蔽下一遍遍哭著求神:「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遲到的,請祢讓主管不要罵我……」
但上了火車後,各種有道理、沒道理的責備和要求像跑馬燈在我腦子裡不停地轉:「遲到了,等會兒主管會生氣,肯定要挨罵了。」「算了!不進去了!」「這怎麼可以?妳是基督徒,要有責任感!」「對!我要有責任感,還是要進去一下。」……幾個回合下來,我再也受不了!
如果我不信神,就可以不用管神怎麼想,也不必受責任感限制了!忽然,我的腦子清明了──我明白了!於是我直起腰,抬起眼望著車窗外的天空,清清楚楚地說:「神,我不相信祢了!」說完這話,卸下責任感和罪惡感的我感到輕鬆無比。於是我決定在下一站下車,並計畫著要去哪裡。
進辦公室肯定不可能,但我也不想回家,這兩個地方都讓我覺得壓力好大。我想躲到風景優美的鄉下,一個極少人認識我的地方。如果情況允許,做一份不花腦筋的工作,等到調適好了再回來。銀行戶頭還有一些錢,夠我躲一個月了。我選好一個地點,等候下一班開往花蓮的火車。一切會沒事的,我要往好的方向想。
火車還沒來,我打了兩通電話,一通告訴公司我的決定,另一通給教會小組長的太太美靜,請她幫我打電話回家,對我父親說我會去安全的地方,會照顧自己,等狀況好轉就回來。我沒有勇氣面對年邁的父親,從小我就是他的心肝寶貝,所有人都說我被他寵壞了,他若知道我的情況,會有多焦急、多傷心。我無法面對給他造成的傷害,又覺得非走不可。
打完電話,我坐在月台長椅上,愣愣望著眼前延展出去的雙軌與枕木。不知怎地,竟然想知道那些臥軌自殺後支離破碎的的人體在軌道上如何分布。呃,太恐怖了,想點別的吧!
嗯,謙謙也有憂鬱症,她有時候會失去意識,清醒過來時不記得自己去過哪裡、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我還知道,有些女孩甚至會在大街上脫衣服,我怎麼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能夠體會她們的感受?我會和她們一樣嗎?那時候我會在哪裡?跟誰在一起?……我倒抽一口氣,意念趕緊再轉向另一個地方。
這會兒,我開始擔心父親的反應;而且是擔心得不得了!車還沒來,我再打電話給美靜,想了解父親的情形。她告訴我,父親當然很難過啊!
我開始著急,決定自己打電話給父親,也許他聽見我的聲音就會放心了。奇怪的是,不管我怎麼撥,電話就是不通。眼看火車就要來了,我再打給美靜,請她幫忙確認我家電話是不是出問題。她一撥就通了,而我怎麼試就是不通。
電話不通,火車卻已經來了。我無奈地跳上火車,心想可以等到了目的地再打給父親,車程大約有七、八個鐘頭。車廂裡所有位子都已坐滿,我站在過道上,心裡憂慮、著急、茫然、罪惡感交相煎熬。
對父親的擔憂,就像一根快壓死我的稻草。(現在回頭看,才知道這根稻草是神引領我的慈繩愛索。)我覺得自己受不了了,不能等到七、八個鐘頭後才打電話回家,萬一到時候還是打不通怎麼辦?電話怎麼可能會一直不通呢?應該會通的。不行!我不知道哪根筋鬧彆扭,就是等不下去了,一定要馬上採取行動……。於是,上車不到十分鐘,我在下一個停靠站下車了。我用月台的公用電話打回家,還是不通,難道全台灣火車站的公用電話都有問題?從來沒碰過這種事!試試站外的吧!……還是不通。結果,我跳上了回家的火車。
車上還是沒有座位,我前一晚沒睡好,感到身心俱疲,精神已經不能集中,覺得車廂裡的人看我的眼光很怪異。我已經瀕臨失去意識的臨界點,恐懼與驚慌開始浮現,我意識到自己不一定能撐到確認老爸的情況,就算撐到了,也不一定會沒事……。
就在我渾渾噩噩時,火車到站了。走出車站,我疑心難道電話要等我到家了才通嗎?果不其然,電話通了!還沒想好要說什麼,就聽見自己口中緩緩吐出一句:「爸,我回來了。」打完電話,我才發現太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陽光很強,卻很溫柔、很溫暖。
我回到家時,媽媽和弟弟的女友正在客廳裡摘四季豆,父親剛好從廚房出來,他們各自做各自的事,好像我只是像平常下班回家。沒有人拉著我焦急詢問,也沒有特別的眼神或表情──對此,我非常、非常感激。我輕輕丟下一句:「回來了。」接著就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
其實,我有點不明白,自己怎麼就回家了呢?等車時,我可以擔心的事太多了,怎麼就只有老爸的擔心完全抓住我的注意力?為什麼自己在立刻知道老爸的情形這件事上那麼執著,而不是打定主意非得馬上離開不可?為什麼電話要等我回來了才打得通?為什麼我可以毫髮無傷回到家裡?是神嗎?如果不是,會是什麼?可我不是都說不信祂了?祂還管我嗎?祂不是應該嚴懲我、打死我嗎?
走進房門那一刻,彷彿沒有其他更顯眼的東西,我只看到牆上小小的幾個字,突然像放大好幾十倍似地跳進我的眼睛裡:「耶和華是我的牧者……」耶和華是我的牧者啊!我再也站不住了,倒在床邊放聲痛哭了起來……直到父親進來房間,把我抱上床,讓我趴在他腿上,我整個人才慢慢安靜了下來。
親愛的Debar,我不知道該怎麼向妳描述當時我心中的震撼。我不明白,為什麼神沒有打死我?為什麼祂還要引導我?而且是領我到可安歇的水邊,而不是領我去飲祂震怒的杯?為什麼?為什麼?(待續)
認同罪人的樣式
留職停薪大約兩個月後的一個下午,我走進一家咖啡廳,點了下午茶,決定跟自己好好談一談。服務生離開時,我彷彿看見「我」來了。她朝我點點頭,在我對面坐了下來。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對著我笑。雖然她看起來和我一模一樣,但我知道她不是我,因為她臉上的笑容那麼溫暖而有信心,彷彿在告訴我,有一天我也會變得跟她一樣。
望著她的臉,我哽咽地說:「我很高興妳來了……」就開始哭了起來。我覺得這個影像是聖靈用當時的我能理解的方式來安慰、鼓勵我。
但是,我親愛的姊妹啊!我哭,並不是因為覺得自己有救了,而是我不明白,神如果要用一個人的樣式來顯現自己,那麼祂應該會選擇那些屬靈的、偉大的、了不起的人啊!祂怎麼沒有用那些大牧師的形象來對我說話呢?祂怎麼會紆尊降貴,使用我這個軟弱、沒用、絕望的人的形象呢?……第一次,我有一點體會基督為什麼要道成肉身,而道成肉身代表神對人何等的慈愛與恩寵。
親愛的Debar,聖經裡其實有好多人和妳我一樣絕望,找不到出路,覺得神大概不要我們了,我們自己等死吧!被擄與亡國後的以色列人、撒勒法等著餓死的窮苦寡婦(列王紀上十七章)、沮喪尋死的大先知以利亞(十九章)、雅各井邊有五個丈夫的外邦女子(約翰福音四章)、畢士大池旁永遠搶不到下池第一個順位的癱子(約翰福音五章),其他還有賣淫為生的、長期血漏的、子女喪病的、被鬼挾制的、長大痲瘋的、生來瞎眼的、遭人排擠的……,不論他們淪落至此的原因是什麼,他們就是主耶穌到世界來受死的原因,他們就是主耶穌的死要拯救的對象,他們就是妳!他們就是我!
親愛的Debar,歷史這個字的英文是「history」,也就是「祂的故事」(His story)!不言而喻,整個人類的歷史就是「祂的故事」,裡面包含妳、包含我,也包含其他千千萬萬人的經歷。所有這些故事要講的,其實只有一個故事,就是神施行拯救的故事──神的救贖歷史。
神講述這個故事,就是為了讓妳、我的故事都能藉著耶穌基督的十字架重新改寫、詮釋。基督徒和非基督徒的生活其實很像,我們都可能為憂鬱症所苦,都會失戀、丟工作、出意外、生病、死亡……但是當耶穌來到世上為我們受苦,我們的身分就改變了,基督徒生命中經歷的一切患難與喜樂,也被賦予嶄新的意義和真實的盼望。
於是,我們雖然還在死蔭之地,卻開始傳出讚美的歌,吸引其他同在受苦的人,一同盼望穿越死蔭,回到父神的寶座前。於是,即便我們仍和受造之物一同嘆息勞苦,卻不再是活在死蔭下的將死之人,而是活在盼望中的光明之子──即便受苦,我們也是在神的光中,而不是在黑暗裡。
今天我可以給妳寫這封信,不是因為我在憂鬱症或其他問題的表現比妳或其他人更屬靈、更堅強。我遠遠不如妳,我一開始就決定不信神了。神為什麼還救我呢?我的信心沒有比較大、為人沒有比較好、做事情不比人能幹,祂救我,單單是因為我已經屬於祂了,祂就照著祂的喜悅定意要救我到底!
親愛的姊妹,如果神愛像我這麼差勁、敗壞的人,神怎麼會不愛妳呢?妳是被耶穌的寶血重價買贖回來、屬於天父救贖歷史的一個故事!妳的身分不是憂鬱症患者,而是有憂鬱症困擾的天父的女兒!(羅馬書八章1-30節)天父的孩子們,哪一個在地上時沒有這樣或那樣的困擾呢?
祂打敗巨人
我們的價值,不是像有些人說的,因為我們本來就很寶貴,所以神要救我們。因著罪,我們早已變作糠,該用不滅的火燒掉(路加福音三章17節)。耶穌無比寶貴,但祂竟然願意住在我裡面,因著祂的寶貴,我就成為寶貴的了!像我這麼糟糕透頂的人,祂都願意住在我裡面,和我分享祂的榮耀,那麼像妳這樣在苦難中還願意尋求祂的人,妳的盼望比起我來該是何等的大!
我們之所以能愛神,或是愛人,都是因為神先愛我們!(約翰一書四章10、19節)祂先愛我們,我們才能被祂吸引,才願意愛祂;祂先饒恕我們,我們才可能尋求祂的饒恕、赦免與幫助!並且,祂如果定意要愛,就沒有什麼能叫我們與祂的愛隔絕,憂鬱症也不行,因為這愛是在耶穌裡的!(羅馬書八章31-39節)
四年前,我在學校旁聽一門「聖經神學導論」。第一堂課,老師向大家解釋聖經雖然由許多故事組成,但整本聖經講的其實是耶穌的故事。耶穌並祂釘十字架是這個故事的中心與高峰,我們所有解經與應用都應該以此為中心,並指向這個中心。
下課前,老師發下一篇講章的濃縮稿,主題是撒母耳記上十七章,大衛迎戰歌利亞的故事。講道者在生動地描述歌利亞的可怕、以色列人的膽小及大衛的能力、信心和勝利後,他總結道(節錄):「這個歷史故事有兩個真理永遠不變:第一、以色列之所以能夠戰勝巨人,不是在於他們有上好的盔甲或致命的兵器,而是大衛心中那面信心的盾牌。第二、要征服巨人,不能沒有高超的技術與紀律。……你生命中也有像歌利亞巨人一樣巨大的困難嗎?讓我們像大衛一樣吧!將你的歌利亞交在擊殺巨人的耶和華手裡!……裝好你的甩石機,勇士啊!別忘了石頭!此時,你正站在生命的戰場上!」
這樣的講道,相信我們都很熟悉。但在大家討論完講道的優缺點後,老師提出一個令人意外的問題:「你們覺得這是猶太會堂裡拉比的講道,還是基督教牧師的講道?」我覺得很驚訝,信主十年了,好像牧師們都是這麼講道。
那時,班上正好有一位同學是歸主的猶太人。他說,從小到大,拉比在會堂裡都是這樣講這個故事。
「是的,這是一篇猶太教拉比的講道。」老師微微一笑,沉吟一會兒後接著問:「其實我們比較不像大衛,那麼,我們比較像誰呢?」
幾秒鐘靜默後,一、兩個不確定的同學囁嚅地說:「以色列人?」
是的!我們其實比較像那群驚慌、喪膽的以色列人。當我們面對各自生命中的歌利亞,總是膽小、怕事、怕死、絕望、自私、沒有知識、沒有紀律、沒有能力,也沒有信心。
那麼大衛是誰呢?「大衛在聖經裡預表的是基督。」老師說。當神藉大衛將以色列家從仇敵手中拯救出來時,以色列全營連一個有信心的人都沒有,包括他們的領袖,全部都是懦夫。他們沒有人能看見,在以色列全軍的大元帥──萬軍之耶和華眼裡,歌利亞不過是一粒塵埃,只要用一顆比塵埃大一點的小石頭,就能叫他斃命!以色列人以為威脅他們的是巨人,如果他們輸了,唯一原因是他們缺乏對神的信心!
我親愛的姊妹,如果這場戰役要靠以色列人的信心才能打贏,那他們是沒有指望的。在撒母耳記這段故事裡,那位賜下信心的神信守祂和亞伯拉罕、以撒、雅各所立的約。當以色列人嚇得半死,甚至還不知道該認罪悔改時,神就主動藉著大衛的手再一次施行拯救。在他們覺得呼求神大概沒什麼用時,神在他們的困難中主動顯現,與他們相遇。因此,叫以色列人勝利的不是他們因著大衛恢復了對神的信心(掃羅王甚至因此嫉恨大衛),而是大衛成了他們的信心,為他們打敗了歌利亞。
那麼,以色列人的罪呢?難道都不算數了嗎?算啊!怎麼能不算?分毫不差地全都算到主耶穌身上了啊!保羅說:「唯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馬書五章8節)在十字架上,我們看見神有多麼憤怒,祂的震怒又多麼可畏,然而,神的震怒有多大,我們就看到祂的恩典與慈愛實在更大。所以,公義、聖潔的神,那天沒有把我打死,是因為主耶穌已經替我被打死了……。我們的盼望,完全不在於自己是否屬靈、有信心,而在於主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替死,帶給我們赦免與拯救!
所以,那一天,坐在教室裡,我突然比較明白神是怎麼醫治我的了。
認罪的禱告
留職停薪三個月後,我的心理醫生宣布,我已經從憂鬱症的生命階段畢業,不需複診了。那時,我覺得自己像重生了一樣。一個月之內,我考上一個各方面待遇都比從前更好的工作職位,對新生活感到非常興奮、有信心。但是,親愛的Debar,妳知道嗎?不到兩個月,我發現一個非常可怕的事實:我不是重生了,而是「重複」進入另一個憂鬱症的迴圈!
這個發現讓我非常沮喪。但是那一年年終的小組聚會裡,當小組長要我們禱告,分享過去一年最感恩的事時,我低下頭、閉上眼,不必思索就浮上心頭的事項竟不是找到一份好工作,而是神讓我看見自己只是「重複」進入一個老問題裡。我的眼淚流了下來,卻意外有很深的感恩與安慰。不知怎麼地,我覺得神讓我意識到有問題這件事本身,就代表著盼望──雖然那個盼望到底是什麼,我也不知道。
四年後,我在美國有機會參加一個神學課程,研讀出埃及記。過去讀出埃及記,我總認為法老很蠢、很可笑,以為法老指的是那些不信主的人,而我是被神拯救與賜福的那一群人。修了這門課,我才驚覺,原來法老的剛硬、悖逆、喜歡作自己和別人的王,和我一模一樣,要是當初法老讓我來作,我的下場也跟他一樣!
這一驚非同小可。法老的結局是滅亡,如果我跟他一樣,我的結局也可能是滅亡。出埃及記很有意思的地方在於,它前半段描述了法老的心剛硬,後半段則是以色列人的心剛硬──以色列人和法老其實是一樣的。但曠野裡第一代以色列人雖然沒有進迦南,我們卻絕不能說摩西沒有進天國啊!而法老和其他埃及軍兵遭受的卻是永遠的滅亡!
那麼,讓法老與以色列人不同的是什麼?摩西說:「人在何事上得以知道我和祢的百姓在祢眼前蒙恩呢?豈不是因祢與我們同去,使我和祢的百姓與地上的萬民有分別嗎?」(出埃及記三十三章16節)老師告訴我們,叫以色列人與萬民有分別的,不是他們比別的民族敬畏神,而是因為神選擇與他們同在!
上完課的第二天晚上,我去參加一場國際學生禱告會。分組禱告時,我和一位巴西來的姊妹同一組。我操著一口破英文,跪在地上對神說:「神哪!我知道我是法老,我知道以色列人也是法老,能叫以色列人與法老不同的,是因為祢選擇與他們同在。我知道我不能做任何事讓祢願意與我同在,我只能求求祢選擇我,讓我也作祢的小孩。」然後,巴西姊妹開始用聖經中對這種禱告的回應為我禱告,我的腦海出現了一個英文字「promise」(應許),我知道,神垂聽了我的禱告。
當我站起來時,心裡出現奇妙的感覺──我知道自己的憂鬱症被醫治了!禱告時,我一點都沒想起憂鬱症這回事,不是為了脫離憂鬱症才禱告,但我清楚知道自己不一樣了。禱告會結束後,我回家興奮地跟先生分享發生的事情,他也告訴我:「妳是改變了!」為什麼會這樣?我也解釋不清楚,但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
重生的改變
當我知道自己已經被神醫治,生活中發生的第一個明顯變化,就是我對神赦罪的應許和從前反應不一樣,這與我完美主義的問題有關(完美主義是罪)。
「我們若認自己的罪,神是信實的、是公義的,必要赦免我們的罪,洗淨我們一切的不義。」(約翰一書一章9節)過去,我很會用這句話安慰弟兄姊妹,但要用在自己身上卻不靈,我的心沒有辦法被安慰。那段時間,我的教會教導:若一個人沒有信心,就要學習用信心宣告。意思是如果我宣告說:「我在信心裡相信這節經文!我相信這節經文!」那麼我就會相信。我不曉得別人如何,但這一招在我身上起不了作用,我總覺得自己是不信的,怎麼還能在信心裡宣告呢?然而,在我有了重生得救的確據(我不認為在此之前自己沒有重生,只是沒有確據),並且被神醫治後,當我再為自己的失敗或錯誤感到害怕、情緒低落時,這節經文或其他類似經文就會忽然出現在我心裡,並且成了我的安慰。
第一次經歷到這樣的安慰時,我正在開車。因為情緒有點激動,我把車停在附近一棵大樹下。那棵樹真的很茂盛,我坐在駕駛座上,整個人好像被一團綠光包圍。望著擋風玻璃外滿眼的綠,我在心裡默默向神禱告:「主啊!我救不了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會改變。但,是祢說,祢一旦救我,就必救我到底!是祢,才能救我到底,所以我把自己交託在祢手裡!」意外地,有一種沉靜的力量出現在我心裡,不讓別人對我的不滿或我對自己的不滿再次把我趕進痛苦的深淵。
漸漸地,在神的溫柔與慷慨中,我的信心一點一滴增長,而我完美主義傾向所帶來不合神心意的罪惡感,越來越不能把我拽向憂鬱的絕望。我們的罪惡感如果使我們不能接受耶穌十字架上的救恩,就是不合神心意的罪惡感,是我們應該靠著神的恩典拒絕的東西。神若究查罪孽,誰能站得住呢?如果祂只喜愛敬畏祂的人,那麼我很清楚知道,自己只有站在天堂門外哀哭切齒的份。但祂是憐憫的神,祂知道我靠自己不能敬畏祂,於是祂捨了祂的愛子,好為我、為世人預備一條可以回到祂面前的路。在我做不到時,祂不要我絕望,祂要我仰望祂的慈愛。仰望祂的,必不致羞愧,神的赦免之恩,會叫人敬畏祂!(詩篇一三○篇)
真正的平安
親愛的Debar姊妹,我不知道神會帶妳走一條怎樣的路。回頭看,我憂鬱症的成因很明顯跟罪有關,因此我需要的是悔改,而不是好工作、好老闆、別人的肯定或友善的環境。當然,不是每個有類似困擾的人都是受罪影響的結果,就算同樣是罪造成的結果,需要對付的問題和我也不一定相同。因此,我們需要在聖靈和神的話語中學習、分辨,才能打一場有智慧的仗。
神醫治了我,不代表我從此對憂鬱症百分之百「免疫」了。到底什麼叫醫治呢?要回答這個問題,我想得先了解什麼是健康。真正心理健康的人,一定是敬拜神的人,而不是一般認為的情緒、精神狀態回復平穩,或者有被社會接納的社交生活。而除了聖經對靈魂的心理輔導,世界上沒有哪一種學問可以帶人敬拜神,它們預設立場是敵對神、無神的,認為人可以自己救自己。
神給我們的醫治,是比「沒有憂鬱症」更好的醫治,是憂鬱症也不能奪走的醫治!憂鬱症不一定是因罪而起,但無論是不是,我們都可以經歷神的大能、信實、聖潔與慈愛,都可以在其中經歷耶穌在最後晚餐應許的真平安,都可以在其中敬拜神,對神發出讚美!我已經被醫治了,但那全然的醫治還沒有完全臨到,因此憂鬱症的感覺有時會回來。但現在我可以辨識它,讓神帶領我用神的方法對付它,因此它不再能使我墮入絕望的深淵,不再能奪去我的盼望。盼望雖然不能解決我所有問題,但是它讓我知道正確的方向與原則,讓我所有努力、掙扎不會徒勞無功。
我親愛的姊妹啊!沒有什麼能叫我們與祂的愛隔絕──憂鬱症也不行!因為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的!(羅馬書八章31-39節)
以馬內利
小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