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難 Affliction

【作者:喬治‧赫伯特（George Herbert）】詩，在最深的井底 2026.06.01

圖片提供／123RF


■ 翻譯 | 金達萊

I

當祢初次吸引我心，
我以為這是勇敢的事奉；
我寫下自己無數的喜樂，
除了我原有與生俱來的快樂，
又加添祢恩典的賜予。

我凝視祢精美的器皿，
使之在我心中熠熠生輝；
祢榮耀的家業將我纏繞，
吸引我歸向祢。
我視星辰為己有，天上和地上皆然；
在充滿歡愉的世界支付我的報酬。

我侍奉的君王，我還能奢求什麼快樂，
當我的同伴也沉浸在歡樂之中？
被希望驅使，
我的思緒沒有一絲悲傷或恐懼。
因此，我驟然驚醒的靈魂駐足，
使她的青春和熾熱尋求祢的面。

起初祢賜給我乳汁和甘美；
我所願皆得，所行皆順；
我的日子鋪滿鮮花與歡愉；
除了五月，別無其他月分。
但歲月流逝，悲傷纏繞蔓延，
悄然組成憂愁的隊伍。

我的肉體開始受苦，直至靈魂深處，
「疾病撕裂我的骨骼；
致命的寒症潛伏在每條血脈，
將我的呼吸化作呻吟。」（註）
悲傷充斥我的靈魂，我幾乎難以置信，
直到悲傷明確告訴我，我還活著。

當我恢復健康，祢卻奪走我的生命，
更甚者，我的朋友亦相繼離世；
我的歡笑和鋒芒盡失，
一把鈍刀皆比我有用的多。
這樣瘦骨嶙峋，孤苦伶仃，
任憑每場風暴和狂風穿透。

我的出身和靈魂本該選擇通往塵世的路；
祢卻讓我沉溺於一本冗長的書，
將我裹在長袍之中。
彼時我無能改變自己人生，
深陷世界紛爭。

然而，我曾多次揚言突圍，
未曾終日卑躬屈膝，
祢卻常常用學術的讚美
融化並消解我的憤怒。
我吞下祢甜言蜜語的藥丸，
直至我來到無法離開亦無法堅持之地。

然而，唯恐我過於幸福在不幸之中，
將我的瀉藥當作食物，
祢將我投入更多病痛之中。
如此，祢的力量引導我，
既不讓祢的恩賜變得美好，又將我從己路拉回。

如今我在此，祢將如何待我？
我的書中皆無解答；
我讀書，嘆息，希望自己是一棵樹，
那我定能茁壯成長
結實，遮蔭：至少會有某隻鳥託付
她的家園於我，
而我亦不負所託。

然而，縱然祢令我煩惱，我仍須溫順；
在軟弱中，我須堅強；
好吧，我將更換事奉，去尋找其他主人。
啊，我親愛的上帝！即便我已被徹底遺忘，
若我已不愛祢，就讓我不愛祢吧。

II

不要終日殺我，
生命之主啊；因祢一次為我死，
遠勝我所有死亡的總和，
我已然身受重創，
瑪土撒拉存活多久，我便死去多久。

倘若世人所有的眼淚，
均匯入同一汙水、海洋和鹽水；
與祢的眼淚相比，它們又算得了什麼？
若將它們浸入其中，
便會使祢最腥紅的汗水褪色。

祢是我唯一的悲傷，
主啊，不要掩蓋它：正如祢是
我所有的喜樂，也是我所有的痛苦：
祢的十字架一舉承擔，
我未來所有應得的報償。　

III

我的心緒起伏，不由呼喊：哦，上帝！
我因而知曉，祢在這悲痛中同在，
引導並掌管，使我得解脫，
牧人的竿化作權杖，撫慰我的傷痛：
若非祢介入，
這失序的嘆息必將我心撕裂。

但既然祢的氣息賦予我生命和形體，
祢便知道我的命數；當一聲嘆息
被賦予如此多氣息，之後還有什麼？
或者有些年歲隨之消逝，
那嘆息便僅是
一陣風，領我早日抵達幸福彼岸。

祢在世上的生命充滿悲傷，而祢依然
堅守那苦難，使之成為
今日的榮耀，在我心中悲傷，
在祢的肢體受苦。
那些人為這十字架哀嘆，
祢日日死去，因祢的犧牲讚美祢。

IV

支離破碎，流離四散，
主啊，請勿追捕我，
這個被遺忘的人，
曾是卑微的生靈，如今卻成奇蹟，
這奇蹟在間隙飽受折磨，
介於塵世與恩典之境。

我的思緒盡是利刃，
劃傷我的心，
帶來周身的刺痛；
如澆灌的花盆賦予花朵生命。
沒有什麼能遏止它們的狂怒，
當它們刺傷、戳痛我的靈。

我所有隨從都在抗爭，
離開他們的崗位，
在我面前：
沒有什麼能履行生命的職責：
元素被釋放出來相互爭鬥，
在我活著時，試圖爭取它們的權利。

哦，我的上帝，救救我！莫讓他們的陰謀
殺死他們和我，
也殺死祢，
祢是我生命源頭：解開這糾結，
如同太陽以光芒驅散
黑夜的一切叛亂。

那時，那些為悲傷效力的力量，
將歸於祢的恩典，
日復一日，
為祢歌頌，為我解憂；
用關懷和勇氣塑造我，
直至我抵達天國，親近祢更多。

V

我的上帝，我今天讀到，
那栽種的樂園並不穩固
如同祢那漂浮的方舟；它倚賴
祢作唯一的錨，安定
並鞏固在每個時代，
當波濤洶湧，風暴肆虐。

起初我們活得快樂；
祢將自己的喜樂賜給我們；
當我們趨於放縱，祢以憤怒
使我們歸向祢：然而，為免我們分離，
正如我們起初與祢同在，
如今祢要嘗盡我們的苦痛。

世間不是喜樂，就是悲苦；
若其一使我們悔改，我們便屬祢：
天使曾用喜樂感召我們；若我們的救贖
需仰賴痛苦，祢的雙重布局
以及兩者中各異的誘餌
皆按祢的心意為祢的筵席備妥。

苦難便歸於我們；
我們是樹，因搖撼而更穩固，
當狂風摧折嬌養的園圃，
吹亂它們精巧的節疤和珍藏。
我的上帝，請調和歡樂與悲傷，
使祢明亮的光芒馴服祢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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