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時間
三個月內，身旁走了三位至親（阿公、叔叔、舅舅）。阿公的走，比較不意外。他已經九十多歲，這幾年中風臥床。但叔叔與舅舅都才剛滿六十歲，體能都還不錯，不該這麼早離世。
如電影《終極保鏢》，叔叔曾擔任前元首夫人隨滬，在總統專機中一路保護幾位重要政治人物的安危。在他年輕的時候，更是海軍陸戰隊的箇中高手，後來進入國防軍事情報局。
小時候，我們見到他就一擁而上，扒搜衣服，看看他身上是否有007情報員詹姆士龐德的高科技特殊配備。尤其是他腕上的手錶，必然給它亂按一把，盼望會射出什麼使人倒地的麻醉針。纏著要他講些值勤密辛，這是必定的戲碼。但他的嘴巴是緊閉的蚌殼，牢牢地包藏著各種機密。有時蚌殼終於微微開一條縫，吐露些什麼，紛鬧的我們馬上安靜聆聽，唯恐錯過哪段精彩情節。但最後總是會發現，「咦，這不是某部電影情節嗎？」可惡！又被他耍了。
舅舅則是在黨部工作。年少的我，對政治一點興趣也沒。但隨著年齡漸長，發現跟他可以聊的話題就越來越多了，他興致來時，會抖露些暗藏在檯面下的秘密。尤其選舉過後，他卸下繁忙選務、在家歇息，更能如數家珍地報些政治內幕，比電視上的政治評論還有意思。
叔叔與舅舅兩位身體都勇健過人，向來都是只繳健保費，卻沒用過健保的青壯。仗著年輕青春，應酬無數，提早耗盡本錢。不管是情報或是選務，就是透過一壺又一壺喝不完的酒，一根又一根抽不盡的煙，煙塵瀰漫、杯觥交錯中交換消息。
這幾年接觸多位離世的人，發現一件事，那就是平日怎樣，人生最後剩下不多的日子，也是照常怎樣走著，信仰價值觀是不太會有多少改變。原本是抱持靈異神怪民間信仰的，大概就是靈異神怪的民間信仰。原本是佛道，大概就是佛道。原本是無神論的，大概就是無神論。原本不太接觸宗教的，死前大多也不會想要接觸宗教，大概就是照顧的親人提供些什麼，為了安慰對方就照著做，倒不見得是真的信了那個宗教。
人健康的時候，認為宗教都是勸人為善。但當死亡的網羅剎那間臨到，陰間的黑影纏繞，錯愕驚懼慌亂中，無法決定究竟要認識哪種宗教，閱讀哪類書籍。身體在衰敗之際，腦袋更是渾沌一片，很難靜得下心。並且，危急存亡之際，得全力與病魔對抗，忙著改善身體狀況，哪有餘力讓腦袋去接受原本沒有的信仰價值觀？以致於離世前過的日子便跟平日沒有不同。
沒有確切的宗教信仰，喪禮不好舉辦。舅舅的喪禮，前方是一尊金光閃閃的大佛，主祭桌上卻是道教的物品，蒞臨的來賓胸口通通別上十字架，主領者宣告著：「他一生信仰三民主義……」棺木上覆蓋著是青天白日的黨旗。多數沒有任何信仰的華人，大概就是這樣面面俱到、誰不也得罪的信仰。
最令人訝異的是，多數即將離世的人，都認為自己還有時間。往往沒有交代什麼遺囑，留下很多後事得處理。這就是基督信仰跟華人傳統信仰最大的不同。基督徒較不忌諱談死亡，並清楚知道人人都是死路一條。長命也不過百餘歲，沒人永遠不死，在世多半七、八十。詩篇九十篇12節，詩人禱告著：「求你指教我們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我與幾個一起參與網路聖經工作的朋友們，很早就開始進入倒數計時的狀態。
週曆手冊裡，記載著彼此的年齡。七十歲的說，他大概死前只能完成腓立比書與腓利門書的註釋；六十歲的，要趁著剩下的十多年壽命，完成整本聖經原文字彙分析的校對；五十歲的，要完成聖經希伯來文字典的萬字翻譯工程。至於我們四十歲，訂定進修計畫，像國高中生克制肉體軟弱，充分利用時間，才有能力接下艱鉅的棒子，並往下尋找上帝預備的三十歲、二十歲英才。
「還有時間」，不少人這樣想著。就像剛考上大學，大一新生想著大學還有四年，免驚！成日掛載在網上聊天打Game。大二的時候，想說還有三年，郊遊、逛街、唱KTV、跑趴這是一定要的啦。大三的時候，開始有些擔心，但仍繼續自我催眠「還有時間」。大四的時候，突然畢業典禮在近在眼前，走出學校、進入殘酷現實的就業市場，壓力重重，心裡高度焦慮。在過去，多是必修學分被當、雙主修學分太多，才導致延畢。如今，時間到了，該熟的果子卻沒成熟。越來越多的大學生只是因為沒有做好預備，故意留級延畢。
大學四年讀不完，還可以多花一兩年續讀，只要繳得起學費。但人生卻不能如此，你我無法續讀，也繳不起這種生命的學費。死亡臨近的一刻，億萬富翁比爾蓋茲也沒辦法用全部財富，向上帝多買一年的壽命。多數人活著好像自己是永恆不死。真實世界的處境卻是，人生也有畢業典禮等著我們。
傳道書三章11節「神造萬物，各按其時成為美好，又將永生安置在世人心裡。」人生有限歲月裡，最重要的必修課，豈不是要認識這位造物主？透過耶穌基督，回到上帝面前，與永恆連結。生命中一切美好的人事物，不致被死亡中斷，而得以延續。
僅此一生。每個人一出生，就在開始倒數計。你我還剩幾年可以認識永恆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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